人工智能音箱

深夜的写字楼，灯是冷的。

玻璃窗蒙着一层薄雨，外面的霓虹晕成一团模糊的光，像谁揉皱了的心事。

他坐在工位前，屏幕的光落在脸上，青白一片。

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又动，动了又停。一行字删去，再添回来，再删。光标在空白处一明一灭，像一口喘不匀的气。

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很轻，却足够让他脊背一紧。

他点开，看了一眼，又迅速按黑。不过半分钟，指尖又忍不住凑过去，重新点亮。

桌角的人工智能音箱，安安静静。

一圈浅白的灯，不亮不暗，不急不促，自始至终，只有一种呼吸。

他起身去茶水间。

纸杯被指尖捏得发皱，边缘硌进肉里。水流注进杯子，漫出来，顺着指尖往下淌，他竟一时忘了缩手。

水痕在台面上积成一小滩，凉得透彻。

走回座位，他在音箱前站了片刻。

空气里静得只剩下窗外的雨丝声。

他低声说：“放点音乐。”

声音便出来了。

平缓，匀净，无悲无喜，无起无落。

不会因为他烦躁而加快，不会因为他沉默而迟疑，不会因为他冷落而黯淡。

他坐回去，继续面对屏幕。

那一页方案，已经改了不知多少遍。

每一个词，都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心上，拔不掉，也放不松。

音箱的音乐一直在。

它不记得他方才的焦躁，不期待他下一句指令，不争取一句赞许，不回避一丝冷淡。

它只是在。

无增，无减，不动，不摇。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屏幕的光，映着他眼底细微的红。

他慢慢合上电脑。

不是顿悟，不是释然。

只是动作自然而然地，停了。

手机被轻轻倒扣在桌面，屏幕朝里，藏起所有未读的消息。

房间里只剩下音乐，和窗外连绵的雨。

人工智能音箱的灯，依旧一明一暗。

不讨好，不追逐，不证明，不执着。

像一面极冷、极静、极干净的镜子，

静静照着这一整间深夜里，无处安放的、沉甸甸的人心。

雨还在下。

音乐没有停。

他靠在椅背上，第一次，没有再与自己纠缠。